「泉明生態教育蠶業農場」全台唯一蠶農,堅定延續蠶業文化香火




民國七十年代,正值台灣蠶絲蓬勃發展的當口,全台各地遍佈蠶業生態區、改良場,約兩千多公頃的桑園,栽桑、養蠶、繅絲處處可見;而這也是許多人的兒時記憶,藉由養蠶,觀察牠們吐絲、結繭並化蛹成蛾的過程認識昆蟲的成長。但隨著外銷出口地日本轉向大陸買蠶絲,政府找不到其他外銷管道,只好將蠶業廢耕,一夕之間,許多蠶農斷了生機紛紛轉業,只有涂泉明不願放棄,孤軍奮戰四十年,成為至今全台僅剩的蠶農。


「泉明生態教育蠶業農場」創辦人 涂泉明先生。




歷經蠶產盛世到衰頹,為了歷史文化決定苦撐

位於苗栗獅潭鄉的「泉明生態教育養蠶農場」為將有千年文化的養蠶業延續,把傳統養蠶場轉型成以觀光、教育發展為主的生態園區,讓更多人得以認識蠶的生態與育蠶取絲的過程。負責人涂泉明先生不僅致力推動生態教育養蠶農場,更摸索出全手工的平面蠶絲被、桑葉茶及蠶沙茶等周邊特色產品,期盼能有更多有心人投入,再創台灣蠶絲產業的新榮景。




現年73歲的涂泉明歷經蠶絲產業的盛世與衰頹,提及當時成為蠶農的起心動念,他回憶道,「以前家境不好,母親身體也虛弱常住院,所以我從小學開始四處打零工,窮到連結婚聘金都是借來的;直到民國六十七年孩子出世,太太認為一直到處跑無法兼顧家裡,剛好這時政府在推廣養蠶產業,縣農會與蠶農契作,蠶繭有公訂價格,兩人討論後,認為是可以發展成事業的機會,於是就決定投入。」


剛開始涂泉明是以傳統一顆顆蠶繭的方式取得蠶絲,當時改良場長官遠赴日本考察後將平面繭的資訊分享給蠶農,於是蠶農們開始研發平面繭,讓蠶直接在平面吐絲,取得一整片的蠶絲,「看日本人做覺得很容易,真正嘗試做平面繭才知道累,因為蠶會一直跑到地上,需要不斷把牠們抓回來,還得馬上清理糞尿,然後同時有幾十萬隻要照顧,真的太累了。」好在漸漸熟悉方法後,涂泉明才能睡好覺。


致力於養蠶業的推廣,更榮獲前總統馬英九的肯定。(照片由業者提供)



當時台灣的蠶繭一直銷往日本,曾經年產繭量高達1824公噸,蠶農得到穩定的收入,然而沒想到,這樣的榮景到民國八十一年卻突然變了卦,日本轉而向中國大陸買蠶繭,台灣蠶業開始急速衰退;五年內,蠶種量從生產92500盒、外銷8875盒,減少到蠶種量僅剩1128盒、外銷掛零的窘境。即使政府努力想挽回局勢,但苦於找不到外銷管道,最後只好採廢耕轉作。


面對突來的巨變,蠶農們從苦撐到最後紛紛棄械投降,唯有涂泉明始終不願放棄,一股歷史文化傳承的使命感在他心中漸漸冒頭,「蠶絲從清末由劉銘傳傳入台灣,幾千年的文化如果突然在台灣斷了根,從此被遺忘,史載不再有蠶產的記錄,那我會非常難過與自責,所以即使當時心裡也不知道該怎麼做,但就是決定繼續硬撐下去。」





保留蠶業文化,前哨困難重重

失去政府的依靠後,孤立無援的涂泉明要從過去工人代工的契作轉成自給戶,一肩扛起整個產業,這個擔子不僅比他想得重,面臨的困難也是排山倒海而來。「當時以為生下來的蠶可以繼續配種,可是改良場卻告知,『近親生下的蠶寶寶不健康且存活率低』,但過去我們只懂養蠶種桑,不懂製種,都是由改良場配好的種。」於是涂泉明三番兩次請求改良場教授製種技術,最後雖終於打動,卻又遇上法規問題-需要有製種執照才允許購買。




恰好涂泉明的女兒是蠶絲科畢業,按照當時的法規,只要在製種場實習一年,農委會就會給予執照,看見一絲曙光的涂泉明跑到製種場卻又被潑冷水,「他們說『大家都不養蠶了,製種要賣給誰?』即使我苦苦哀求,他們還是準備把種都給消滅掉。」


不死心的涂泉明四處奔走請託,終於促成一場由改良場召集相關單位的關鍵協調會;當時會上多半是不支持台灣保留蠶業的聲音,認為進口絲比國產絲便宜許多,勢必是穩賠不賺的生意,「聽到他們不願意留住台灣的根,我好生氣可是卻也不敢站起來說話,反對的聲音真的太大了。」幾番爭論後,最後改良場決定勘察蠶室與桑樹園的完整性,認可後才將種賣給涂泉明。



挑戰從未停止,努力從未中斷

獲得蠶種後,涂泉明開啓另一項挑戰,他明白既然蠶繭銷不出去,就必須開發蠶絲製品,但以往只負責養蠶種桑的他,完全不懂加工技術,只能靠自己摸索。他每天煮兩公斤的蠶絲,花了四個多月嘗試各種方法,但煮出來的蠶絲仍然又髒又容易斷裂。某次改良場的同事來訪意外提點,「他叫我不要這麼辛苦,我反而想『是不是我偷懶少了哪個步驟?』」於是他在煮過的蠶絲後,多加一道「洗」的工序,洗掉蠶絲上面的膠質,曬乾後竟變得蓬鬆又有韌性。